何謂哲學？

在大學裡面，有許多不同的科系。有些科目是你打從國小便認識，一直陪伴你成長，想不到進入大學以後，它們竟然還在；有些科系你從前未曾接觸過，卻已略有所聞，又或者即使一無所知，但單憑其名字，你亦能對其內容，推測出一二。然而唯獨哲學，其所教所學，卻教人相當陌生，不加解釋，根本茫無頭緒，即使略作說明，這個學科底下藏有甚麼寶藏，仍舊讓人感到迷惑。哲學這個科系，似乎總是帶著一抹神秘的色彩。

當然，「哲學」這個字詞你不是完全不懂。你可能數得出一些偉大思想家的名字，翻閱過一些哲學著作，知道笛卡兒講過「我思故我在」、柏拉圖要建立「理想國」，或者你甚至知道，「哲學」是外文philosophy的翻譯，原意是愛智慧的意思。但是，對於「甚麼是哲學？」、「它有甚麼用處？」這類問題，你還是感到茫然，沒有確切的答案。

這種茫然不是沒有緣由的。事實上，「甚麼是哲學？」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刻省思的哲學問題。但我們在這裡先給一個淺白的答案。哲學究竟是甚麼？──簡而言之，對於人性之所及，予以理智和觀念的反省與理解，這就是哲學。人性所及的領域，可約略分為自然、知識、道德、政治、藝術、宗教等等，探討這些領域的根本問題，說明當中牽涉的核心概念與價值，這便是哲學所關注的事情。例如「為甚麼是『有』而不是『無』？」、「甚麼是知識？它和個人意見為何分別？」、「甚麼是美好的人生？」、「怎麼樣的法律和政治體制，才能稱得上是公正的？」、「有沒有自由意志？」、「美與不美，有沒有客觀的標準？」等等，便是一些典型的哲學問題。

運用理智能力，理解宇宙人生，本來就是人性固有的表現，而哲學則是窮盡發揮此理性表現之學。就此而言，哲學有別於宗教、文學、藝術。憑著宗教信仰，許多宇宙人生終極關懷的問題，可以得到安頓，而文學和藝術能夠對各種重要事情，抒發感懷、表達觀點，但宗教與文學、藝術在面對其議題時，卻不一定需要訴諸理性思辨、論證與分析途徑。一篇啟發人心的宗教經論，可以是單純基於直覺和神秘經驗；一篇靈秀優美的詩篇，或許只需白描寫景、巧構意象，而無需構作論證、分析觀念。

當然，理性思辨在一般科學亦十分重要。但一方面科學在探索大自然和人文世界時，至少同樣倚重於觀察、實驗、統計、文獻等等經驗證據，而另一方面，一般科學之研究焦點，往往是局部和具體的議題，不像哲學，純粹循理性之途，處理一些觀念上的問題。在某程度上，哲學與邏輯和數學的學問性格有點類似，只不過哲學所窮之理，不限於狹義的邏輯數理，而其探究的觀念，也比邏輯和數學更為廣泛、更加具體。

我國中、小學並無哲學教育，甚至連大學生，也少有機會接觸哲學。由於缺乏訓練和素養，造成很多人根本不知哲學為何物，亦無能力理解哲學，只覺得哲學是玄虛之談、不涉實際。固然，哲學不同於工程、計算機科技這類應用學科，無法馬上產生實效、造福人群，但哲學也並非只是象牙塔裡的玩意，完全與現實人生無關。事實上，哲學對我們的福祉之影響，絕不遜於應用的學科，反而是更為深遠。

宏觀而言，人類文明的重大轉折，哲學常常扮演關鍵的角色。舉一個淺近例子來說，諸如平等、民主、自由主義這些深切影響我們生活的現代政治觀念，便是源自啟蒙時代一眾政治哲學家的思想成果。至於就個人受用而言，哲學也極具意義。現代生活，觀念紛陳、議論繁雜，學習哲學，能夠讓我們透視議論背後的理論依據、知其虛實，有利於從紛亂中建立起自己合理的世界觀和人生方向。另外，哲學強調明辨是非、講求道理，它的思考訓練，對培育我們的推理、批判與表達能力，極有助益。顯然，無論未來從事任何工作，這些能力都非常重要。

「君子不器」，大學應為實現長遠的人生理想作準備。這匆匆數年，正是解放思想，發揮自己心智潛力的大好時機，你應該好好珍惜，深切思考種種人生議題，為自己成人而學習。哲學是匯聚人類思想結晶的高山，面對這座靈峰，你何不趁著有嚮導的帶領，試煉一下自己的能耐，看看能攀得多高，能否一睹人類智慧頂端上的風光？